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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 颗 奶 糖

出处:pcang.com(非藏网)  作者:非藏网   编辑:非藏网

    每天早晨,每当第一节早读下课铃声一响,我们俩就环顾四周,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同学注意我们的时候,她就赶紧拉着我猫到座椅后,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颗国外产漂亮的奶糖。确定没有人看到的时候,她总让我先咬上一口,然后她把剩下的一半迅速送入口中。就这样我们俩靠在一起,心惊肉跳地甜蜜起来......

    偶然间,我也还能清晰地记得起她说话细声细语、长得粉红扑扑、眼睛眯眯可爱的样子。那个时候,我们才读小学一年级。

    我们所处的童年时代,大气候冰封,给人的感觉很冷、很灰。只有她兜里能够偷偷地掏得出奶糖,香香的、软软的,还有那黑白年代里见不到的精美包装。为此,她惶恐地告诉我:“我爷爷奶奶在加拿大......”。无暇的童年,我和她之间本没有什么纷争,也不知道那街上晃动那高高的、锥形的灰黑高帽子是怎么回事,更不明白时常被揪到台上挂着大牌子的人耷拉着脑袋在想什么。我只欣赏每天可以和她分享一颗奶糖的机会,有的时候,我见她惊慌的时候,我会我作凛然状,握着拳头信誓旦旦地对她说:谁敢说你是“特务”我就打他。好几次,她感动得把已经让我咬剩一半的奶糖又塞进我的嘴里......

    早春的时候很冷,下课后我们会踩着冰凌,在操场边高大的桐树下,捡那雪白喷香的花儿。一朵朵五瓣张开的小白花,中间拥着红红的蕊,象风车般旋转得飞快,有风吹来的时候,那花儿会在半空中划几个弧线后再慢慢地飘下来。下面早已仰望的小脑瓜和晃动的十来只小手轰地一下追过去争抢。当在一旁看热闹的小同学在雀跃呼叫时,她总独自站在一边默默地远望着;当我出其不意地突然把花儿放到她手心的时候,她就急忙拉着我跑到教室后面,避开闹哄哄的同学,和我一起享受那淡淡的花香。每当她被花香陶醉得眯上小眼睛、粉粉的脸蛋凑着白白的小花时,她会把我冻得红红的手拉进她的小棉衣口袋里取暖。

    她很满足地看着手里的花儿,有时候,还诡秘让我摸出她兜里的一颗奶糖,今天怎么还多了一颗?我迷惑地看着她“昨天星期天的,我留下和你一起吃......”

    上二年级的时候,我还是和她同桌。 不过,两个学期下来,在同学间,我们已经很要好,甚至我和她之间,有了比别的同学更早出现的恶作剧心态,某日的课间功课生字组词,我硬是捉住她的手,在她的本子上把“裤”字组写成“水裤”。而后还认真又带威胁地告诫她:听我的,准没错!看着她唯唯是诺的样子,我悟着嘴在一旁偷着乐。第二天语文课本发下来时,她对着打了红色"X"的“水裤”,“吧嗒吧嗒”委屈地掉泪。下课后,她没有象往常那样和我分吃奶糖,咬着嘴唇愤愤地走出教室。我装作若无其事懒懒洋洋地看着她,心里却暗暗地后悔。无意中我还是看到,不知道什时候她悄悄放到我课桌下的一颗奶糖,抬起头,窗外的她抿着嘴,哭将欲出的一双眼睛不断狠狠地盯着我。

    后来,她突然走了,静静地走得很遥远,同桌了几年,也没有来得及话别。就在她全家到达另一个陌生国度的时候,老师在政治课上严肃地告诉我们:她们家有“里通外国”的嫌疑。

    她走了,没有带走一瓣花香;只有留下了一颗我舍不得自己吃、偷偷留着的奶糖。没有一点儿关于她的消息,谁也不敢再提起她,谁也不想为此被“扣帽子”,只有她的邻居同学告诉我,他们全家是夜里悄悄搬走的……

后   记

    很久以后,天晴了,她回来过一次,当时还面带菜色的我见到了她,不知道是否环境的因素,她已经俨然一个玉立小姑娘,还是那眯眯眼地笑,还是红粉粉的脸蛋。走的时候,她给我留下了一串她家在国外地址。

    很久以后,她又独自留美了,她还还辗转给我寄来了她独自在美国留学的照片。

    曾经令全球人震惊的日子里,我惊怵过她的安危,我不断在报章和网络上捕捉过关于她所在城市的消息;不眠的夜里,奶糖的味道,我还能细细地回味:那当代人无法理解的动荡的年代、那白白的桐树花儿、那笑得眯成一条线的眼睛、那让我咬了一半的奶糖……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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